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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统娱乐网址网站|40年百位改革先锋表彰会上,一度是“老仇人”的他,怀着敬意替逝者步鑫生领奖
发布时间: 2020-01-08 16:09:22 点击率:3973

总统娱乐网址网站|40年百位改革先锋表彰会上,一度是“老仇人”的他,怀着敬意替逝者步鑫生领奖

总统娱乐网址网站,在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上,党中央、国务院表彰了为推动改革开放作出杰出贡献的100位改革先锋,用一把剪刀"剪开"中国企业改革帷幕的步鑫生,被授予“城市集体企业改革的先行者”称号。

而替步鑫生领奖的人,名叫赵荣华。此前在他填写代领申请表时,“与获奖人关系”栏里,他写下6个字:老同事、老朋友。但事实上,多数人不知,赵荣华与步鑫生,还曾是“老仇人”。他俩的恩怨,起于1983年,整整16年不相往来。

然而此次,由“老仇人”赵荣华前去为已去世的步鑫生领奖,家乡海盐人和原海盐衬衫总厂同事们却一致认为,“再没有比赵荣华更合适的人选了。”

赵荣华曾是步鑫生在海盐衬衫总厂时的得力干将。

海盐衬衫总厂。(供图)

1983年,步鑫生擅自任命赵荣华为工会主席,赵认为此举违反工会法,拒绝担任。一气之下,步鑫生宣布撤销赵一切职务。被逼无奈的赵荣华另起炉灶,办起织造厂,反而成就其一番事业,于1988年与鲁冠球一起,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。直到2000年9月,赵荣华意外接到步鑫生电话,双方才一笑泯恩仇……

两人闹翻前的“要好”程度,单凭两个案例便可证明。上世纪80年代初,海盐衬衫总厂要发展党员,步鑫生向上级推举了赵荣华等3人。赵荣华最早是衬衫总厂车间主任,后来建新厂房时开始担任后勤科科长,同时兼任保卫科科长,再然后又兼个体经营科科长、工会副主席以及衬衫总厂基建领导小组副组长。

1981年,步鑫生与赵荣华(左)在海盐衬衫总厂接待室。这是两人壮年时在一起的一张珍贵合影。(供图)

为手下干将同时戴6个以上头衔的步鑫生,怎么都没料到赵荣华会不给他面子——1983年7月初,步鑫生在中层干部会议上宣布,赵荣华担任工会主席。感到十分突然的赵荣华认为,工会不是厂长说了算,任命一事未走流程、未经工会会员讨论,违反《工会法》和群众意愿。于是他竟“不识抬举”,拒绝担任。海盐县总工会听闻,前来调查,赵荣华实事求是说明情况,这让步鑫生更为恼火。1983年12月8日,步鑫生召开全厂大会,宣布对赵荣华开除留用,会后贴出通告,连同在厂里做临时工的赵荣华妻子刘培英也被株连解雇。赵荣华不服,向主管部门汇报,步鑫生得知后,通告升级,宣布对赵荣华“不作留用,立即开除”。此后,在海盐县委和上级工会干预下,步鑫生于1984年1月9日恢复了赵荣华的厂籍,但未恢复其职务。赵荣华憋屈呆在车间,但工厂发奖金、发西服,他都轮不上,请假陪母亲去上海看病,却又被无故扣发工资。赵荣华忍无可忍,于1984年11月13日回到老家澉浦镇。4天后,他开办了澉浦织造厂(1986年更名为海盐特种纤维织造厂)。

赵荣华愤而离厂的1984年,正是步鑫生红得发紫的一年。

这一年,“猴子脑袋老虎胆”的步裁缝、“一个有独创精神的厂长”,以非凡勇气与实践,砸掉“大锅饭”,在计划经济铁壁上炸开缺口。浙江省委将专题办公会议纪要通过新华社送至中南海,1984年2月26日晚7时25分,中央电视台《新闻联播》中断了正在播送的国际新闻,从播音员罗京口中,中央关于肯定步鑫生改革精神的声音率先播出,全国掀起“步鑫生旋风”。这一年,全国恐怕无人比步鑫生更红,以致面对潮涌般学习取经的人,浙江省政府规定,师、局级以上来访者由步本人接待,其余一律听录音。

为了打开市场,步鑫生组建了模特队到全国巡演。(供图)

也是在1984年,赵荣华凭着七拼八凑的原始资金,买下4台织机,铆足了劲办工厂,很快有了起色。1985年,赵荣华从上海买下专利,生产出防静电工作服,此产品属国内首创。1986年3月,来自全国50多位专家、教授、高工云集海盐,为赵荣华这家联户小厂的产品作鉴定,这在中国也算得上“空前绝后”。同年,海盐特种纤维织造厂因产品销售势头太猛而投资建新厂房,如此速度,在当年海盐开创奇迹。

1988年,步鑫生与赵荣华两位“结冰者”的人生轨迹,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——受上马西装生产线失误等一系列因素影响,1988年1月,步鑫生被免职,他不愿受人摆布,于是另闯江湖;而同年4月,赵荣华则因科技兴厂等一系列成绩,荣膺全国五一劳动奖章,再次打破海盐历史。

一条线,从巅峰跌落谷底;另一条,则积蓄力量,迅速走向辉煌。这两条线有整整16年互不来往,毫无交集。但两人其实始终在互相关注着彼此。

赵荣华太清楚步鑫生的脾气了,要面子、极好胜。离开海盐后,面对各地伸来的橄榄枝,步鑫生立下规矩,只去亏损企业。他在外一漂泊就是26年,上海、北京、盘锦、秦皇岛……在没有腌笃鲜的北方,他把家乡想得心疼,却轻易不回,除了给老母上坟。

步鑫生与赵荣华的破冰,发生在2000年9月30日。这天,赵荣华正在北京参加由全国总工会组织的劳模观光活动,却意外接到原海盐衬衫总厂后勤科一位吴科员的电话。电话接通后,吴科员对赵荣华说,“先生要跟你讲话。”随后,赵荣华便听到了阔别16年的声音,“荣华,我在海盐……”

赵荣华无比惊讶,那短暂的让人几无察觉的数秒停留间,16年前嫌冰释。赵荣华礼貌地仍称步老为“先生”,并约定从北京回来后,请步鑫生及原厂老友一同吃饭。知道步老抽烟厉害,赵荣华特地买了10条万宝路。然而,赵荣华从北京赶回海盐的当晚,步鑫生却从海盐回到了上海住所,以致赵荣华如约在海盐召集衬衫厂老同事吃饭时,大家都抱怨步鑫生“不守约”“不地道”。唯有赵荣华心里明白,步鑫生是难为情、不敢见。

2001年,步鑫生回乡,成为海盐南北湖旅游节的座上宾。南北湖景区内黄沙坞是钱江潮源,步鑫生欣然受邀,题写“源亭”两字,意为改革之源。此次回乡期间,步鑫生再次给赵荣华打电话,两人终于在宾馆一见。

17年未见,此番四目相投,总有生疏。赵荣华记得,步鑫生依然西装领带、头丝清爽,但彼此话很少。

步鑫生执意定居上海,但此后每逢回乡,多由赵荣华接送、安排。对赵荣华,步鑫生总觉愧疚,始终将开除赵荣华视为一大憾事,多次向赵提出要公开致歉。2003年,经深思熟虑,步鑫生大胆而坦荡地公开著文,借当年10月7日的头版《浙江工人日报》剖白心迹——“我在外地十余年,很少回乡,有时静下来,就会情不自禁想起他(赵荣华),这种回忆既有美好的方面,也有内疚甚至痛心的方面。他们夫妻俩被打击,身处逆境,责任全在我个人的错误决断。虽已时过境迁,但这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永远抹不去……”

对于性格刚烈、从不肯认输的步鑫生而言,此番公开致歉,实属不易。

2008年,改革开放30周年,海盐建立“步鑫生改革精神陈列馆”,家乡人都说,步鑫生的改革太不一般,他是海盐的骄傲、浙江的代表、全国的旗帜。这些,都让步鑫生渐渐释然、放下。

2009年,赵荣华(中)与步鑫生台湾行。(供图)

2014年10月,步老生前最后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说,“是老家人,用真诚之心,温暖了我曾经伤痛的心。”

2001年之后的步鑫生,癌症多次复发。2014年,赵荣华多方联系,同时在海盐县委、县政府支持下,为步老安排好寓所。当年6月8日,步鑫生终于在漂泊26年后叶落归根。2015年6月6日,步鑫生逝世,享年81岁。

在步老的晚年故乡生活中,赵荣华可谓提供了全面帮助,两人恩恩怨怨接近40年的情谊也让人无比动容。赵荣华告诉记者,他之所以能宽容曾经的不公,在于他对改革先锋人物勇气、胆量、魄力的敬仰。

赵荣华始终记得,1983年他被宣布开除那天,他气呼呼地要找步鑫生理论,步鑫生却“吓得躲得找不到”。然而,在真正的大事面前,“胆小”的步鑫生却如同吃了豹子胆。在衬衫总厂,他改革分配制度,奖勤罚懒,上不封顶,下不保底,病假1天只发4毛钱,对无病装病者发火:“工钿工钿,做工才有钿;劳保劳保,有劳才有保!”他把质量看得比天大,见工人熨烫折叠衬衫不合标准,他大怒:“谁砸我的牌子,我就砸谁的饭碗!”而被浙江省二轻厅“逼上梁山”盲目扩大西装生产线,成为步鑫生噩梦的开始。2年后,当省二轻厅负责人下令步鑫生撤下生产线时,步鑫生坚持要熬2年,待“西装热”再来时,便能抢先占领市场,否则前功尽弃。厅长不耐烦,“我是一厅之长,叫你下就得下,企业死也不关你的事”。步鑫生却敢顶撞:“我是一厂之长,怎么不关我事?你厅长下面有成千企业,死一个对你而言九牛拔一毛,对我来讲关系我厂一千多工人吃饭。”厅长恼火了,步鑫生也决不退让,“我只认理不认权,只要我当一天厂长,就一天不下!”

这些往事,对赵荣华而言,如同昨日般历历在目。“我从来都没懊悔过在衬衫总厂的日子。”他告诉记者,在他自己的海盐特种纤维织造厂,他也学步鑫生的样,顶着外界的指指点点,搞花园工厂,搞企业文化,也有厂歌和厂服。客商一见厂区绿化,即心悦诚服,一见工厂接待室里齐整的奖状、荣誉,便二话不说直接签合同。赵荣华由衷感激步鑫生:“他的管理经验、模式,他的敢想、敢说、敢做、敢担当的精神,至今都管用!”

而步鑫生一生都未承认过自己的“失败”,他生前说过:“失败的是政企不分。”财经作家吴晓波有一句话:“没有步鑫生这一代人的勇气、敢闯,就没有下面的企业家,更不会诞生那么多首富。”而步鑫生的好友、“青春宝”冯根生则说:“步鑫生最大的贡献,是告诉大家这里有地雷,那里有漩涡,绕过去。”也正是步鑫生的经历,点醒了“万向”鲁冠球。1988年,鲁冠球提出向当地政府“花钱买不管”,从当时企业1500万元净资产中划出750万元归乡政府,使乡政府从顶头上司变成一般股东。

领奖归来后,12月20日,冬至来临之际,赵荣华怀抱着鲜花和沉甸甸的改革先锋证书和奖章,来到步鑫生墓前。

69岁的赵荣华怀念老友,百感交集。他说:“步鑫生让后来者在市场中肆意摸爬滚打,他创造了历史。今天,我们致敬弄潮儿,是因为40年的改革不是结束,而是起点!”

栏目主编:刘锟 文字编辑:李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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